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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逛我博客的人读到这个标题大概免不了耳朵要起老茧,心生“又是这厮”之感。其实我也不觉得他好得惊人,又或者超级渊博,惹人艳羡,可总是机缘凑巧,闲闲翻书时老有他的东西跳出来,一下牵走我的注意力。有时认同,有时发笑,更有一些一读之下大为倾倒——想来有如美女/帅男的天然气场,万千人里一眼看到她/他,再难忘掉。
回忆起来我大概是从大学时代开始读董桥的,可是当时理解力不够,并不觉得太好。那时买过一本《董桥文... -
说起来越是历史文化悠久的民族,越有一套久经考验、转弯抹角的文字。凡事总不肯太断然,写得明了,丁丁卯卯,似乎少了乐趣,也不够雅致。最好是能够所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国人含蓄,大概这是源头。比如中国古诗词里以落日长虹写萧飒之气,用春水繁花表愉悦之情;再拿暮雨江天说黯然心事,皓月孤星讲别绪离愁,其间意境氛围,恐怕也只有土生土长的国人才能体会。中国诗词里藏着诸多隐语,不是内行人,决计看不明白;历史悠久的文字似乎总是迂回闪烁,婉转回旋,所以外国人即使后天肯钻研努力,得了一鳞半爪,大概心底也还是纳闷,为什么写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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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16
墨墨胡侃录 之 倷是好人 - [墨墨旁观]
不知怎的,要是没有背景信息烘托,干巴巴一句“好人”总显得窝囊。街坊老奶搬了小板凳坐在老槐树底下聊闲天,突然间拍了大腿,万般惋惜地添一句:“唉,人是好人,可就是......”——这般定了主调,接下来不管是“没赶上时候”,“少根筋”又或者“一时糊涂”其实全无差别。不外乎老好人一个,就是全没本事。中国民俗里的好人老是缺点本事,有本事的又很少是好人。这么... -
张爱玲看世事的眼光是冷的,看得太透以至于至察无徒,骨子里对整个世界都有几份讥诮,还带几分悲观,所以她的王佳芝更像走进了圈套的羔羊,骑虎难下、欲罢不能。然而前前后后的那些个精明算计,好比算盘珠子在手底下噼里啪啦乱响,听上去复杂,可是心里头清清爽爽,拎清得紧。一开始是年轻人血气方刚,为色诱——演一场好戏——不惜临阵献身积累性经验。事情未成沦为笑柄,心中难免后悔,然而也不见得多颓唐。第二次好不容易和易家接上头,急急盘算着给头一次的牺牲做补偿,忐忑心焦加没底,可也只是小孩子似的“得不到”起了执拗之心。就像跑着下山,只是刹不住脚步;又或者先输了一把,急着翻本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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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算是老土,我对王安忆听说得很多,看得却几乎没有,就算她的名作《长恨歌》也只是久仰大名而已 —— 还很难说究竟是因了她还是白居易。《长恨歌》据说得了某年的茅盾文学奖,所以有评论家极尽赞美之能事,说是史诗般的作品。前几天有朋友将她与张爱玲相提并论,还有飞鱼推荐了《我爱比尔》,是个中篇,不长,所以我到网上找来花了几小时看完,不觉得她同张爱玲有任何相同之处。张爱玲的文字华美精心,意象独特,冷冷的,但是如同电影里的经典镜头,久久萦绕不去,颇可绕梁数日;王安忆的就平常许多,白描,朴素,而且有的时候缠在细节里,反倒看不见全图。张爱玲的文章里看不见她这个人,也许她从未出场,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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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语言真是个奇妙的东西,比如描述一个人某个时段头脑空白、心无所想,往难听里说可以是头脑空洞,往好听里讲就变成心境澄明,倒成了佛家禅修梦寐以求的境地。再比如说女人天生丽质,追求者众,男人大可以犯酸,道是四处留情,行为不检,又或竟是妖魅惑人,其势当诛。可是换了男人自己,同样的资质和场景就变成玉树临风,倜傥风流 —— 这风自然是国风之风,流乃万古流芳之流,不仅值得人人称羡,更让人恨不得将此身化为彼身,可把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日日搂在怀里,万古晴天,日日春秋大梦。
前几天《色戒》力擒金狮,激起我考据癖,先是重读了张爱玲的小说,还顺带看了李安的采访,七转八拐又转到了胡兰成身上。说起胡兰成,当真是张爱玲命中的冤孽,好好的把个一分趾高、两分气昂、三分我行我素、四分才气逼人的奇女子硬生生逼成尘埃里的花,低到不能再低,即便是临别上船对潇潇暮雨,洒茫茫江天,她还是独擎... -
近现代华文作家里倘若有一位可称得上中正敦颐,则非台湾作家白先勇莫属。他下笔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大气雍容,不似鲁迅等孤愤,也不如张爱玲辈奇巧;无钱钟书等慧黠尖刻,更不颦颦卿卿,无端悲秋。他的文字算得上不甜不腻,不愠不火,不偏不倚,一读之下,便知是世家手笔,从不炫耀技巧,卖弄文思,平实里藏着丘壑布局。相形杨绛文字之素淡,白先勇的文笔如同煲好的老汤,沥了碎骨,无铅华匠气,清恬醇厚,真是上好的国文教材,读来惹人企羡,更令人不免有瑜亮之叹。
我最早接触白先勇是上初中时,偷读姐姐拿回来的《世界名作精选》,里面有一篇白先勇的《永远的尹雪艳》,讲的是旧上海交际花的故事,开篇一句“尹雪艳永远也不老”扣人心弦,此后的描述可谓回眸一笑百媚生,足以颠倒众生。惹得我至今还觉得交际花做成尹雪艳那种份上才算头等:她必要大雅,穿素白旗袍,曲线毕露;配银狐大氅,玉立亭亭;鬓上再斜插... -
最近颇忙,挤牙膏似地看杨绛的《我们仨》。地铁上摇摇晃晃,有一天精神恍惚,竟然坐过了站,直奔布鲁克林而去,等我回过神来,人已经在曼哈顿大桥上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偏偏那站又长,真是独坐四顾心茫然。
杨绛的文字,本就已经平实无华,到了老来,更加素淡,少时没有用过花枪,老来更不屑用,然而字里行间,仍旧真情满满。以前读她的《干校六记》,那么荒诞的年代,惨痛的经历,通篇难见一个愁字,仿佛是正常的年代正常的事;说者娓娓,可是读者自见荒谬,更于心中有微小的隐痛。还读过她写的小妹杨必,聪颖慧黠,憨直大气,颇有女中孟尝风范,最后因病早逝;她身为家姐心中未必不痛,可是下笔仍旧淡淡,全是白描,老一代人的情感内敛,唯恐过切失于流俗。
《我们仨》写于阿媛和钱钟书相继辞世以后,杨绛白发苍苍,迎风祭酒,独以文字缅怀家人。长长南柯梦,逝者如川,半真半幻里急急切切去赶那亲人渐远之渡船,言淡情... -
时值仲春,纽约城仍见春寒料峭,前几日阴雨绵绵,淅淅沥沥,牵牵连连,感觉竟似隆冬。岁寒之际谈三友,难免有人以为我要讲的是松竹梅,松者老干虬枝,别有风骨;竹者本性高洁,中通外直;梅君更是花开淡墨痕,清气满乾坤,诚然都是颇值撰文一写的高标傲世之士,只不过我最近有感,却想谈谈有血有肉的朋友。
近来读余光中,大作里有一篇提到朋友,说的是一个人也许命中没有太太或丈夫,但肯定有朋友。正如鲁宾逊,荒岛飘零之际,定要有一个星期五相陪才对。此言委实不差,就连堂吉客德与风车决斗,旁边不也还跟着个桑丘么?人之为人,毕竟是群体动物,再曲高和寡,再下里巴人,恐怕都或多或少有几个相投相契的朋友。余光中说朋友有四类:高级而有趣,高级而无趣,低级而有趣,低级而无趣,不过在我眼里只有三友:诤友、益友和损友而已。
诤友者,耿直坦率的朋友。他几乎不和你虚以委蛇假客气,而是径直问你学习工作,为人处事,... -
王小波的《沉默的大多数》里有一篇提到文体,我读了觉得很有道理。实际上不管是大作家还是普通人,写东西的时候大概都会有自己的风格,不同的只是一代大家可以有自己独创的特点和文体,而普通人无力原创,只能摹仿效尤而已。更有一些人,满嘴的呐啊吗呢,娇痴带喘,当然也是特色,可称之为娇嗔体,需要特定的人群和对象才能读得下去。
王小波最为推崇的几位文体大家都是已故的翻译家,比如汝龙,查良铮(穆旦),傅雷,王道乾等,他们的文字干净,行文节奏张弛有致,作品读来琅琅上口,韵味十足,如中国的淡墨山水画,个中意境,难以描摹,只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循,当然独树一帜,自成高格。普通人没有那么高深的学养,但是如果能用平实的文字,有逻辑有层次地陈述一件事情,一种心情,其实也是很难得的一件事。怕只怕看到那种搅成一锅粥的文字,自己都不太清楚要说什么,偏偏还带些风花雪月,长吁短叹的字,真是难为了读者,苦恼得恨不得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