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舞斋

 
最近坐在地铁里，看到一家数学补习公司的广告颇为不俗，令人惊艳。文案写的是短短一句话：we make sure you know that π is a piece of cake。既谐音又应景，语意双关，更兼搞笑，想出这句话的人委实是位人才。说起来纽约地铁里的能人颇多，有一天从Upper East Side某站上车，站台上四位黑人大叔穿着浅褐色薄羊绒大衣，系黑色暗花围巾，围着一架钢琴唱四重唱，嗓音优雅浑厚，加上气质摄人，惹得不少坐车人驻足旁听。四五十岁大概不算人生的黄金年龄，可是有人越来越向生活屈服，越来越世俗，有人却能如一股清流，清澈见底，沉稳优雅。岁月不是凭白流去的，历经时光雕琢，夙愿不改，善待自己的才是真正的剔透精品。

Sarah是姿色平庸的绝望主妇，Brian是怀才不遇的住家男人，金风玉露一相逢，可谓干柴烈火。一对偷情男女最后关头发现自己并非深爱对方，不过爱上与现实生活决裂，爱上不向“宁静祥和”妥协的态度。他们在渔网将破欲破时选择回归，回到令自己隐隐不甘的生活，也许是因为试了之后不过如此？也许是为了曾经做出的承诺？又或者羁绊已经大得让自己无法彻底抽身？不过总而言之，生活于他们也许正像那句话，得之则不逊，成为羁绊；失之则怨，成为镜花水月，无限的依依与怅惘。

 

今天的哈瓦那是一座暮色苍茫的旧城。街边随处都是当年曾经辉煌一时的老建筑，廊柱檐头上全是雕花，细部透着古韵。走在街上随意从打开的窗户往里看，往往可以瞧见极高的屋顶，一人合围的大柱子，气象足以胜过许多纽约的loft。可是究竟年久失修，颓败破旧，墙大多是斑驳的土黄色，黑斑陆离。洗得发黄的旧衣衫裤从空荡的旧阳台上探出头来，迎风瑟瑟。让人想起壮士暮年，在薄雾苍茫里半打着瞌睡缅怀旧事，五十年前的那些美，那些好，无限的依依和怅惘，都在衣裤迎风的扑棱声中，慢慢缭绕消散。

我有一颗拇指大小的墨色珍珠，是辞职时公司的同事们合伙送的，列为至爱。说起来黑珍珠气质内敛，外相华贵，不管是华服，还是普通服饰，都能搭配得相得益彰，既不十分抢风头，却又雅致脱俗，颇见品位。可就是这颗珠子，前几天出门吃饭，回家看时赫然发现颈上只剩下一条孤零零的链子，珠子早已不知去向，不由得惋惜喟叹了好半天。

从小到大我丢过的东西不多，也因此每丢一次必有些许自责。我不太会羡慕别人的物件，便是羡慕，也只是觉得好而已，倒不期待据为己有，可是轮到自己的东西，却颇有些敝帚自珍，不愿失去。小时...

 

博客其实都是自我意识过强之人的自说自话，前几天不知从谁的大作里拜读到这一句，心底不由得悚然而惊。仔细反省起来，我的博客离此大概也相差不远，不外乎珠珠墨墨轮番上场，一位想当大好青年，另一位不免有些标新立异和牢骚，平时不便发的，无暇说的，一一写将上来。仔细探究起来，大概多数人都有“两个我”，一个是社会我，从自小的教育、人生经历和体验而来，更多显现于外在行为举止和处世本能上；另一个是更深层的潜意识我，往往和外在我有所差别...

“Mrs Robinson, you are trying to seduce me.” 这大概算《毕业生》里最脍炙人口的一句台词。达斯汀霍夫曼扮演的角色Benjamin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好大学刚毕业，风华正茂的年纪，黑黑的剑眉，明亮的眼睛，对诸事不感兴趣，所以脸上满是微微不耐的表情。可是镜头从Mrs Robinson微微撩起的短裙，丰腴莹润的大腿底下摇过来的时候，还是看得出他脸上的不安，迷惘，不知所措，故作镇定，还有...... 一点点藏都藏不住的渴望。

我从不曾想到《毕业生》讲的是这么个故事，所以前几天看的时候颇有些意料之外的震惊。Mrs Robinson显然是个要求极多、控制欲极强的女人。人到中年，感情生活索然无味，所以热衷于吊年轻的凯子，见多识广，全没了羞缩之意。她看中 Benjamin的青涩和手足无措，大概...

张爱玲看世事的眼光是冷的，看得太透以至于至察无徒，骨子里对整个世界都有几份讥诮，还带几分悲观，所以她的王佳芝更像走进了圈套的羔羊，骑虎难下、欲罢不能。然而前前后后的那些个精明算计，好比算盘珠子在手底下噼里啪啦乱响，听上去复杂，可是心里头清清爽爽，拎清得紧。一开始是年轻人血气方刚，为色诱——演一场好戏——不惜临阵献身积累性经验。事情未成沦为笑柄，心中难免后悔，然而也不见得多颓唐。第二次好不容易和易家接上头，急急盘算着给头一次的牺牲做补偿，忐忑心焦加没底，可也只是小孩子似的“得不到”起了执拗之心。就像跑着下山，只是刹不住脚步；又或者先输了一把，急着翻本儿。

好多人都说恋爱就像出疹子，真正刻骨铭心爱过一回，一旦受了伤，会好长时间回不过神来。也许就此丧失爱的能力，对持续高烧、醉眼看花的激情彻底具备免疫力，再不会轻易爱上。听歌大概也会有个超级狂热的阶段，满耳满心都是偶像的歌曲回环激荡，对四周彻底丧失认知能力 —— 可也就是那么个阶段而已 —— 过后也许是有了全新的生活重心，再不会意醉神迷。此后邂逅许多歌，听了，喜欢了，就此忘了，却再也不会爱上。大概非要到了此去经年，某个特定的场景和心境下，尘封了的心渐渐开启，彻底迷上，不可救药。

《无所谓》里杨坤的声音很特别，如琉璃般剔透凝重，可是内有墨痕，裂纹隐隐，带一丝沙哑落寞，实在让听者愁肠百结、心绪低徊。流行歌坛上许多人可以狂喊“对你爱爱爱不完”，又或小女儿情态，楚楚可怜，我见犹怜，一样有疯了样的超级拥趸热切喝彩。可独...

知道蔡琴，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是也只是知道而已。也许是因为她出道早的缘故，在我十分热衷听歌的年代，她好像已经是上一代人的专宠了，所以她只算我流行歌曲知识库里的一个标记，而且打着老一辈的印记，不曾引起我太大的注意。连她的歌，我也只是在KTV里听别人点过，不过当时年少，哪里会在心里有一丝共鸣和涟漪。

许久以后看《无间道》，刘德华到电器店里选音响，梁朝伟用来试碟的那首歌霎那间让我振聋发聩，觉得好似天籁。哪里去找那么宁静怡然的声音，淡淡无求却情深满满，舒缓却带着张力，那仿佛是饱经沧桑的声音，可是依然从容淡定，如涓涓细流，纵百转而不回。十年情愫，华发暗生，岁月只使形容憔悴，却终究毁不了天性中的那份优雅执著。

真正听懂蔡琴，是在这首歌之后，陆陆续续读到和她相关的消息。她和台湾导演杨德昌曾有十年婚约，离婚后有媒体问杨关于这段婚姻的事，杨答：“十年婚姻，一...

因为计划要去阿根廷，前段时间把王家卫的《春光乍泄》借回家看，黎耀辉和何宝荣，同性的恋人，却正如情场里的男女，分分合合、缠绵悱恻，最后仍免不了各奔东西。约好了同去大瀑布，可是最终心愿难偿；说好了从头再来一次，可是这个他还是时间久了寂寞，那个他依然言语之间默默。

黎耀辉大概是恋着何宝荣的，不然不会像捡垃圾一样把他捡回来，替他打理三餐，给他整理清洁，更不会为了怕他走，偷偷将护照收起来；何宝荣不会无动于衷，不然不会为他偷表，不会在他走了之后，蜷在床上，无声大恸，永失吾爱，悲从心来。

可是何宝荣受不了家居生活，隔三差五要出去寻欢作乐，不是不知道他伤心，不是不知道他痛，而是走不出自己生活的怪圈；黎耀辉该是惦着他的，所以接到他电话连语气神态也不自觉万般温柔起来，然而还是忍不住对他吼，“没有你我早不是这个样子！”可是真没了他，却只变成一株失魂草，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