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舞斋

版权声明：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
http://mowuzhai.blogbus.com/logs/12827052.html

从巴哈马转机到古巴虽然只有一小时二十分钟的飞行时间，可是航班却延误了足足六个多小时。等挣扎着走出哈瓦那机场，已经大概凌晨一点左右了。到了旅馆安顿睡下，第二天清晨起床，发现这家旅馆是典型的西班牙风格，中间有一座小小的天井，所有的房间都围在天井周围，从餐厅的窗户上可以看到天井里斜照下来的明媚阳光以及艳红的三角梅。西班牙风格的建筑其实和中式园林建筑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精心布置的庭院配各色花窗，在室内就可以欣赏门外的风景和天光。

今天的哈瓦那是一座暮色苍茫的旧城。街边随处都是当年曾经辉煌一时的老建筑，廊柱檐头上全是雕花，细部透着古韵。走在街上随意从打开的窗户往里看，往往可以瞧见极高的屋顶，一人合围的大柱子，气象足以胜过许多纽约的loft。可是究竟年久失修，颓败破旧，墙大多是斑驳的土黄色，黑斑陆离。洗得发黄的旧衣衫裤从空荡的旧阳台上探出头来，迎风瑟瑟。让人想起壮士暮年，在薄雾苍茫里半打着瞌睡缅怀旧事，五十年前的那些美，那些好，无限的依依和怅惘，都在衣裤迎风的扑棱声中，慢慢缭绕消散。

这场景和我从纽约出发前看的那部关于Buena Vista Social Club的纪录片如出一辙，现实里的哈瓦那依然没变，或许只更旧了些。Buena Vista Social Club是古巴革命前活跃在哈瓦那的一个乐队，到了90年代末成员们再聚首时都已经是七八十岁鬓发皆白的老者了，隔了四五十年有机会重新登台，竟然成功吸引了许多人对古巴音乐的关注。乐队重组之后不仅受邀到欧洲专场演出，最后更一路演到了纽约的卡内基音乐厅，迎来诸多喝彩之声。Video里的这首Chan Chan是他们的经典作品，高音是年纪稍轻一些的Eliades Ochoa，阳光干净；低音来自主唱Compay Segundo，醇厚低徊。好歌是一听之下就能打动人心的，这首歌的旋律我从第一次听就牢记在心，再也驱赶不走。片子里的这些场景如今回顾起来真是熟悉：滨海的大道上不停有海浪打上来，宽窄不一的街道，韶华渐逝的老房子；衣着简单的哈瓦那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街旁挂满刚洗净的衣服；一辆辆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出品的老爷车；孩子们聚集在一起玩泥巴，身旁有小狗儿撒野似地左突右奔......

四五十年前的哈瓦那曾是加勒比海的一颗明珠，整座城市繁华异常，如同强大的磁场，吸引着众多欧美的淘金者和观光客。即便透过如今残旧的场景也能想见当年的城市规模、气势布局大概要远远超过如今的迈阿密。可惜因为连年的封锁，经济一直停滞不前，现在要换成古巴人偷渡到迈阿密讨营生了。如今古巴人的生活相当艰辛，食物是配给的，量少质次。除非手头有外汇兑换币才能去专门商店买到其它高价食品，可这是普通劳动者很难享受的奢侈待遇。大概因为消费得起的人不多，哈瓦那的餐馆也少，我们最奇特的一顿晚餐头盘上的是六片苏打饼干加上三颗拇指大小的黄油球，可是用的是干干净净的精致瓷器，侍者彬彬有礼。哈瓦那街头的汽车大概全都超期服役太久，所以个个都算得上老爷车。打车坐在车里，真应了那句除了喇叭不响，其它哪儿都在响的典故。有一次走在街上，远远看到一辆车后冒着滚滚白雾，我以为是洒水车，只觉得来势惊人，赶忙往旁边的小巷子里撤，跑了十几米回头看，原来那辆车后面有一根海碗粗的管子，不过喷的不是水雾，是真正的汽车尾气，让我呛得几乎作呕。然而普通的古巴人平和善良，可谓不卑不亢、宠辱不惊。所到之处偶遇的那些人，没有丝毫因贫困而来的卑微或是防范式的自傲，温润有礼，几乎让人顿生好感。

哈瓦那街头很少能看到卡斯特罗的画像或雕塑，倒是有不少关于古巴的另一位知名革命者Jose Marti的纪念碑。卡斯特罗的伟大战友切格瓦拉的那幅经典画像遍布大街小巷。街头还不时有标语，说的都是美国禁运对古巴的影响。有一天偶然逛到某处，远远看见戒备森严，建筑物前密密麻麻的几排旗杆，犹如利剑。最外围的旗杆上挂着一些黑底的旗子，上面各有一颗白色的五角星。把我所有关于国旗的知识搬出来也不知所以然，问了旁边几位军人打扮的工作人员，才知道那是反帝的旗帜，遥遥相对的另一边就是美国驻古巴的联络处。这排旗帜显然是静穆的示威者，控诉美国对古巴的制裁；旗杆如利剑大概也颇有深意。在一家名为天坛饭店的中国餐厅里偶遇餐厅老板，一望便知是久经江湖的生意人，和他闲聊，说的是：“我不是G.C.D，可是美国的禁运其实对古巴的统治阶层没有太大的影响，苦的只是小民和百姓。美国鼓吹人权，可仅仅因为政见不同就用禁运剥夺了几百万人的生存权，其实是最大的人权践踏者。”这话虽然片面，可是不无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