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舞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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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颗拇指大小的墨色珍珠，是辞职时公司的同事们合伙送的，列为至爱。说起来黑珍珠气质内敛，外相华贵，不管是华服，还是普通服饰，都能搭配得相得益彰，既不十分抢风头，却又雅致脱俗，颇见品位。可就是这颗珠子，前几天出门吃饭，回家看时赫然发现颈上只剩下一条孤零零的链子，珠子早已不知去向，不由得惋惜喟叹了好半天。

从小到大我丢过的东西不多，也因此每丢一次必有些许自责。我不太会羡慕别人的物件，便是羡慕，也只是觉得好而已，倒不期待据为己有，可是轮到自己的东西，却颇有些敝帚自珍，不愿失去。小时候哥哥姐姐成绩卓越，一直是学校的得奖专业户，众多奖品总有些最终辗转进了我的口袋，一概被视做宝贝。有一次放学路上丢了姐姐送的一支钢笔，懊恼得无以复加，一个人在放学路上来来回回低着头找。那景象我至今记得，大概是因为算是第一次丢东西，所以记忆深刻。

再后来自己开始有各类奖品，送人固然大方，可是真正决定留下来的东西，如同强迫症，绝不愿不知其踪。我曾经有过一支银色钢笔，似乎是初中时得的，通体银色，金属的质地并不细腻，光泽感也不高，很有些前工业化的特征，可是笔身上用手工简笔刻了一只凤凰，洒脱写意，古朴雅致，曾伴我走过多年考场厮杀。那时候的书信还是手写的，所以从浙江到北京，这支钢笔加上英雄牌墨水大概算是与我形影未离。后来上班，开始有各类水笔，钢笔之类的顿时成为老冬烘，不过到底还是不曾舍得将之抛弃，所以它在我的抽屉里躺了好几年，直到临出国才真正放下。

昨夜看一部老片子，名曰《第六感》，不算太好，可是有一个细节让我感喟。片中有人向顾客介绍一枚蓝宝石戒指，说是每件物品原本都没有思想，可是经人用过，上面就会凝结前人的痕迹和心情。所以有的东西—— 孰论祖传的珠宝又或者旅行时随手购入的纪念品——大概不是因为物质上拥有的快感才留下的，而是因为它凝结着某段经历和情感。可是人的一生可能会拥有很多东西，有物质的，也有精神的，不可能每一样都能够“善始善终”。我在这里写文记下这颗遗失的黑珍珠，同时也顺便想起很多其它被我丢了的东西。那些东西时常在不经意间萦绕心怀，似乎不曾因时光流转而稍离，倒让我有几分讶然，人生真如一台电脑，越来越多的记忆碎片，越来越多的似水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