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舞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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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客其实都是自我意识过强之人的自说自话，前几天不知从谁的大作里拜读到这一句，心底不由得悚然而惊。仔细反省起来，我的博客离此大概也相差不远，不外乎珠珠墨墨轮番上场，一位想当大好青年，另一位不免有些标新立异和牢骚，平时不便发的，无暇说的，一一写将上来。仔细探究起来，大概多数人都有“两个我”，一个是社会我，从自小的教育、人生经历和体验而来，更多显现于外在行为举止和处世本能上；另一个是更深层的潜意识我，往往和外在我有所差别——可以在潜意识里千奇百怪、天马行空，这还真得感谢上帝造人时没有让任何人能够监控思想，人类才不曾失了自由畅想的乐趣。
 
多数人的两个我虽然有所不同，但毕竟一体同源，差异不致太大。可要是这两个我隔阂过深，趋于对立，大概就成了心理学上讲的“双重人格”，其戏剧性和冲突性注定是上好的文学影视作品题材。我前段时间顽心大发，一心写一个有关双重人格的故事，开头刚写完，才发现其实早有人专美于前，一时间少了好些动力。希区柯克在《Psycho》里讲的那个有关双重人格的故事堪称完美，不但情节离奇紧张，结局更出人意料，让我觉得无论怎样写，大概都不免落入俗套。
 
《Psycho》里的两个我爱恨交织，独占欲强，醋意过浓，已经到了严重病态的地步。现实生活里普通人的“两个我”当然不至于那么复杂和富有张力，可是绝对不乏戏剧性。比如平时大家说的闷骚，大概指的就是某些人多数时间里毫不起眼、憨憨闷闷的，常常淹没在大堆人群里不知所踪，宛如大海里的一根针，可是一到特定时刻，言行举止或者外表打扮会突然迥然一新，令人刮目相看，大呼从前低估了他/她，这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另一个我的复活。还有人平日里学究味浓，冬烘得很，凡事必要遵循俗世准则，可是有一天突然离经叛道、荒诞不羁起来，这恐怕也是因为另一个潜意识我突然之间占了上锋的缘故。
 
“两个我”难以识辨，实在并非大家刻意掩藏，而是多数人其实很难真正看清自我的表象需要和内在需求。自己尚且懵懂，所以更不可能让周围人看得清楚。所以看一个人，光看其外表是不够的，可是如果只从内心着手，其实也欠思量。现代社会没有读心术，所谓内心也只能从言谈或是文章里管窥蠡测，可是文章言行在特定情况下不免衍生出特定含义，更有人以文章做手段，一昧口舌生花，文章和真人的差异，真有碧落黄泉，东西参商之叹。若是一个人生性言辞驽钝，内心博广烂漫也罢了，只可惜有些人的文章如同用来刷墙的厚腻子，和真相相隔何止千里，不过用来掩盖苍白贫瘠无聊的心。
 
如今规模浩大的造星工程不经意间塑造出无数个“两个我”的典型。远远的巨幅荧幕之上、灼灼水银灯下，他英俊儒雅、深情专一；她貌美娴淑、温柔雅致，全都是粉雕玉琢的佳人儿，惹得台下观众心向往之，魂萦梦牵，可是一旦近距离接触，却发现他粗俗寡陋，她市侩世俗，真是相见争如不见，让人后悔当初为何不曾选择遥遥远观。倘若这样人造的“两个我”是不得已为之，角色的需要，生活中还有另一类人，选择由内心到外表坦坦荡荡，一览无余，将喜怒哀乐时时写在脸上。我至爱坦荡之人，无论何时何地都可以保持本色，稳扎实打的“一个我”，没有妥协，拒绝让步。可是有些人的“我”是彻头彻尾的“潜意识我”，从不因环境改变，更不对社会责任低头。我读有些人的文章，无论一篇，十篇或者一百篇，全都是痛陈环境或社会对己不公，又或者追忆似水华年，哀哀切切，在一己的小圈子里打转转，书罄三卷，俱是愁字。这样的“潜意识我”也许更需要一个“社会我”来加以鞭策，让他/她知道天地至广，宇宙至宽，一时间的小事，实在不足挂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