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舞斋

也许是最近欧元又涨了，纽约到处都是来淘货的欧洲人。这周末墨墨去商场购物，拎着两只购物袋从楼下上来，迎面看见收款台对面站着两个二三十岁的时尚小青年，两手空空，不象等待交款的样子。其中一位看见墨墨，扭头用法语跟同伙说这妞看起来很靓，气质很好的样子，另一位虽然不曾oh la la，可是低声表示抗议，说是我觉得一般等等等等，窃窃地笑。墨墨这些年早练得皮厚——不知算好事还是坏事，要是以前早溜边走了——心血来潮，朝他来了一句：Tu penses que pe...

 
墨墨如今走过许多路，又见识不少人，觉得很多自诩料事如神，又或者干脆操神汉灵婆之业的多采用同样方式。或者故弄玄虚，或者和稀泥，总不肯把话说得明明白白，斩钉截铁。也难怪，这些话犹如蜂窝煤，留着万千出气孔，只等着这孔堵死了，再换另一孔。要是有人心思活动，那情形就等于扇了点儿小风，没准真能燃得红红火火。总之，信或不信全是各人自己的事。

墨墨偏居纽约，时常饱受电话促销之苦。小到器具物件、形色服务，大到年末筹款、慈善募捐，统统可以在尖利的电话铃声背后，幻化成男男女女、或犹疑或逼人的嗓音，劈头盖脸，迎面而来。那情形很有余光中所谓“催魂铃”的阵势，不管你正自奋笔疾书，还是挑灯夜读，铃声凄厉，如利剑刺破长空，定要将你从自我的小圈子里拉出来，口蜜腹剑、巧舌如簧，终极目标当然无它，唯阁下荷包耳。
 
最最离谱的电话是通知我爱车保险到期，将向我提供质优价廉保险服务云云，“言辞恳切、急人所需，”只可惜我寓居纽约，公交便利，尚未购置汗血宝马或是大宛名驹，不然非感激涕零不能聊报君子美意。

不知怎的，要是没有背景信息烘托，干巴巴一句“好人”总显得窝囊。街坊老奶搬了小板凳坐在老槐树底下聊闲天，突然间拍了大腿，万般惋惜地添一句：“唉，人是好人，可就是......”——这般定了主调，接下来不管是“没赶上时候”，“少根筋”又或者“一时糊涂”其实全无差别。不外乎老好人一个，就是全没本事。中国民俗里的好人老是缺点本事，有本事的又很少是好人。这么...

参加纽约的许多活动都不免在台上看到drag queen，虽名为queen，实际上是彻头彻尾的男性，不过着了女装，浓施粉黛而已 —— 估计粉打薄了肯定盖不住嘴边的胡子茬子，不过这当然纯属我的想象，我还没有近距离面对面去看过。drag queen的首要职责是让大家开心，所以不免在台上插科打诨，卖乖耍宝，务必要博得台下一片哄笑，才算功德圆满。

Drag queen一词最早源于同性恋团体，那时候大概真正实施变性手术的人还是少，所以大家只能异装；至于queen一词我想可能源于很多男同性恋比女性还要女性化，人声鼎沸的酒会上倘若只见他柔声软语、花枝招展满场飞，当然可称得上社交皇后。也有人称他们做female impersonator，不过据说这个说法不确切，因为当前很多drag queen不过想利用异装达到喜剧效果而已，并没有彻底成为女性的企望。他们当中很多人更...

从前人家嫁女，上轿之前母女依依惜别之外，想来少不了追加几句体己话 —— 纵使昨夜抵足而眠，做娘的该交待的话已经说了一箩筐，可是父母的心思，恐怕是只恨不得把这辈子的爱恨情仇、教训经验浓缩成几支精华素给儿女灌输进去。中国古代流行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做娘的估计还说不出什么高深的句子。可是如果做爹的也来谆谆教导，没准会掏出来几句十分隔心隔肺的“子之于归，宜其室家”来 —— 儿女一般和做娘的亲近些，也实在是怪不得。

中国历代文人学者殚精竭虑提炼出来的华章彩句，可谓洋洋洒洒、蔚为大观，可是日常生活里用出来，尤其是用来教育人，总还是隔了一层。更有甚者，上古千年的文化遗产，培养出一代又一代的文学青年来。若是他仅仅“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又或者为遣词造句搞得“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

香玉两个字实在风光旖旎得很，抵抗力稍弱的人立即会想到温香软玉，大雪飘飞的时节，屋内火盆烧得暖暖的，香炉里添上一把龙涎香，紫檀木的炕桌上铺着大红猩猩毡，古玩玉器，狎昵相亲；又或更香艳些，左拥着小红，右倚着阿翠，三杯两盏水酒，丝竹箫管，怎可能还记得屋外北风来袭。这么天生妖娆香艳的两个字，难怪红楼梦里贾宝玉拿来取笑黛玉时没讨了好去。

中国人大概极爱这两个字，所以嵌着它的词组层出不穷。最含情脉脉的大概是“怜香惜玉”，王国维一句“对面似怜人瘦损，众里不惜搴帷问”可算是怜香惜玉到了极点。于千万人的洪流中，视千万人于不见，鞍前马后、殷勤呵护，不是不需要勇气的。可是如果佳人艳若桃李，却冷若冰霜，这怜香惜玉恐怕立刻要退位于偷香窃玉，所偷所窃者，佳人芳心是也。现实和影视里都常有连环恋情，所谓她爱他，他爱另一个她，诸如此类，人人锲而不舍，个个孜孜...

小孩子《三国演义》、《隋唐演义》之类的小说或电视看多了，难免会养成个坏毛病，但凡家里来客人，都会冷不防暗地里从旁跳将出来，大喝一声： “呔，来将通名！”—— 来客有没有被吓到我倒不清楚，我小时候这么干的时候还没工夫举着话筒到来客嘴前采访 —— 但是斜喇喇冒出这么一声巨吼，想来对客人来讲不会是什么令人愉悦的经历。

如今大家国际化了，高鼻深目的洋女能叫阿花，土生土长的国人也成了Elizabeth，所以通名的意义大减，取而代之的是如今大家见面都少不了问问国籍，这一点到了发生重大事件的时候尤其明显。昨日电视里播报弗吉尼亚州校园枪击案的时候，我正在办公室，当时的死亡数字还是22，但已经是美国有史以来最血腥的校园案件了。大家都对这个开枪的jerk愤愤然，临了免不了问问他是何方神圣，不过当时警方和媒体都无定论，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