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2-08-03

    见字如晤 - [人淡如菊]


    套句董桥的话,“现在人是很少写信了,人情不是太浓就是太淡。”当然大家还写Email,不过在我心中,那不算见字,电脑里码出来的方块字,个个相同,平淡疲沓,少了许多风情况味。我心中的字,是驿寄的梅花,鱼传的尺素,老中国里字字句句,亲手执笔写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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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些日子翻《红楼梦》,读贾琏情挑尤二姐一段,叹为观止。尤老娘并二姐三姐原是宁府姻亲,逢年过节、人情往来之际,大概琏二爷未必不曾惊鸿一瞥,可唯独这一次正赶上贾敬升天,诺大一个宁府倾巢而出,只留尤老娘并二位姨娘看家,倒给了贾琏近亲芳泽的机会。《红楼梦》写到中段,琏二爷早对家中雌老虎隐隐生厌,再加上尤二姐眼含秋水、眉送春情,温婉动人,鲜嫩得几乎一把掐得出蜜汁来,要能够不酥倒才怪。
     
    这一段郎情妾意,曹公写得委实精彩。一边厢故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另一边一番风雨路三千,几不曾将色眼巴巴儿望穿,讨槟榔,掷玉佩,羞羞答答,半推半就之际明了心迹...


  • 也许是最近欧元又涨了,纽约到处都是来淘货的欧洲人。这周末墨墨去商场购物,拎着两只购物袋从楼下上来,迎面看见收款台对面站着两个二三十岁的时尚小青年,两手空空,不象等待交款的样子。其中一位看见墨墨,扭头用法语跟同伙说这妞看起来很靓,气质很好的样子,另一位虽然不曾oh la la,可是低声表示抗议,说是我觉得一般等等等等,窃窃地笑。墨墨这些年早练得皮厚——不知算好事还是坏事,要是以前早溜边走了——心血来潮,朝他来了一句:Tu penses que pe...


  •      她在心底对爱求索向往,只是外表却像那帧出名的张爱玲小像,一手扶腰,下颌微扬,睥睨的神色和凌厉的才气想必吓走过不知几多人。唯有胡兰成放得下身段,出现得恰逢其时,即使后来人尽可妻,可终究曾是她的温柔乡,念念不可忘。

         因为是等爱的人,所以对最隐约暧昧的示好也念念于心。舍不得不写吞吞吐吐语焉不详的男同学,更舍不得跳过绪哥哥。她同桑弧之恋明明发生在胡兰成之后,可她偏偏说像初恋,大概自觉是青苹果的酸涩味道,桑弧那样俊美,而她不过样貌庸常的大只女,颇带着自羞与自惭。等写到残花败柳四个字,简直有嘎然而止的金石之声,触目惊心。


  • 她四十七岁了,满头灰白的小细碎发半长不短、虬曲纠结着,颇应了那句“首如飞蓬”。照理说该算是土生土长的英国本地人,可是一张脸上几乎没有高低起伏,眼是细窄的小沟壑,鼻子本应是山峦的,可偏偏有些塌,鼻翼显得扁阔。颧骨相形倒仿佛是制高点,让人看不清却确信无疑的两块山里红。

    她说她一直跟一只猫过活,没被吻过,没被爱过。过时了几十年的黄绸薄礼裙软塌塌地贴在身上,没有腰身,胸部只算两块赘肉,除此之外似乎是自上而下实打实的一只长方桶。空阔的舞台上,面前是...


  • 抽空去了趟常去的论坛,又看见赵兄精心设计的选择题:女生到底是嫁得好重要还是干得好重要?其实谁不希望自己事业上威风八面,家里还能找到个温柔强健的避风港湾做小鸟依人状。可是问题是如果不能兼得,你总不能希望我是个干得极差的乞丐婆,却阴差阳错地傍上了李泽楷。要嫁得好不是不需要能力可以为自己创造机遇的,尤其需要一双慧眼可以识珠,不然就算撞大运抓着头金龟婿,三年两朝迟早被薄情郎淘汰掉。人大概骨子里都不知珍惜,板上钉钉属于自己的东西,习惯了也就不再珍视了。最佳的配偶其实还是舒婷写的那样,大地上平行的两棵树,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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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今年奥斯卡的最佳动画短片。是人类自己将生命变得这样窄仄孤绝的么? 还是芜杂记忆里的陈年旧事总会如此这般,恍如流水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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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无忌最初的情障其实是朱九真,一个《倚天屠龙记》里着墨不多的骄蛮女子。彼时张无忌风餐露宿、贫病交加,几乎奄奄一息,豁然间雪地里来了一位驭骏马、衣 轻裘,娇嗔怨怒活灵活现的任性女子,珠光潋滟,粉面含春,真如天外飞仙,穷小子自惭之余,不免起了思慕之情。其实朱九真与书中后来的一众女子相比,无异于 香草奇葩堆里的一棵俗木,叶大枝疏,既不善解,也不明慧,更盛气凌人,可是少年情窦初开的年纪,忐忑懵懂,直可以拥抱一棵平庸的橡树。就是这棵橡树后来让 张无忌初尝被骗的滋味——就算真正使诈的是朱九真老爸,可究竟用“好看的女人”做了鱼饵,果然不出殷素素所料也。

    经此人生一役,有头脑的男人大概要学会吃一堑、长一智,可张无忌遇到的偏偏都是头等厉害的角色。他与周芷若识于微时,有半江分糕之谊,


  • 她仅有的、羞于启齿的弱点是不识字,为了掩盖这一点可以不惜舍弃宝贵的自由。她的前半生是黑洞洞的苍茫,看不见可是心里很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到后来文字成了隧道尽头的一点光,带来了真相之余也彻底击垮了自己。这是救赎,还是毁灭?冷酷嗜血的Hanna终于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开始体会羞耻和仁善的心。

    Michael Berg不能相忘是有道理的,如果你在青春启蒙期遇到一个如此强势的女人,教你拥有和享受美好的性,突然不告而别,却在多年以后带着如此庞芜复杂的背景再次浮现在眼前,教人爱恨交加,深度迷惘。没人可以看清她,也没人可以忘了她,那一场短暂的桃色事件之后注定要有人用茫茫余生来缅怀,不思量,自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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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墨如今走过许多路,又见识不少人,觉得很多自诩料事如神,又或者干脆操神汉灵婆之业的多采用同样方式。或者故弄玄虚,或者和稀泥,总不肯把话说得明明白白,斩钉截铁。也难怪,这些话犹如蜂窝煤,留着万千出气孔,只等着这孔堵死了,再换另一孔。要是有人心思活动,那情形就等于扇了点儿小风,没准真能燃得红红火火。总之,信或不信全是各人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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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he Curious Case of Benjamin Button

    他和她初识于多年前,她的生命是加法,从呱呱落地到白发苍苍,空白的底色,等着她浓墨重彩,恣意挥洒;他的生命是减法,注定要从为人所弃的垂垂暮年走向懵懂无知的青葱幼年。他和她在急景流年里辗转犹疑、漂流迁徙,路过许多人,经过许多事,终于相逢于各自旅途的中点——那一年,他49岁,她43岁。容貌体态、思维情感终于开始同步,如同茫茫宇宙中的两颗星,各自在亘古洪荒的暗夜里走了许多年,终于在某一刻相撞,发出眩人的光和能量,使人迷恋与疯狂。

  • 假如诚实应当算作美德,它确实有助于人们了解说话人的品格德行。这正如杀人犯如实交待犯罪历程却不能减少自身行为的罪衍一般。如果一个人心底的真相如此赤裸裸,说真话固然算得勇敢,可并不能反证他的人格如何高尚。有的诚实,是让人直面说话者内心的胆小怯懦、惨淡品格。事实的真相并不因勇于将之公布于众而变得合理与光荣。

    危急时刻,本能占了理智的上风,原本不必大加苛责,可若是什么时候Women and children go first成为无需辩论,再自然不过的集体本能,泱泱大国“妇孺先行”的文明才算真的深入人心。

  • 她与寡母为伴,出身低微下贱,全靠其母为人帮佣为生,捉襟见肘之际时时受尽闲言碎语。可是她瞧起来明婉单纯得紧,仿佛毫无机心,纯洁得宛如初生的婴儿,洁白不容玷辱。她从不抱怨,黑瞳中永远平静从容,似乎对自己的惊人之美一无所知。有多少好男人和坏男人因为同一个原因发狂似的爱上他,爱上她的弱,她的小,她的楚楚可怜,她的明艳绝伦。可她似乎从不知晓,亦未放在心上,暗夜里拉着姆妈的手从一个栖息的码头辗转到另一处港口,人或事、乃至生活的艰辛都不能在脸上留下一丝划痕。她不挣扎,也不抗拒,如此全不自知,浑噩随波。天知道正是这份沉稳从容引来多少仰慕者暗夜辗转,内心煎熬。

    可实际上她其实是习惯了关注和男人时时刻刻高举奉上的仰慕殷勤的。医生初见便免了姆妈治疗哮喘的巨额账单;黑帮老大的位子走马灯似的换,可暗地里争的其实是同一个女人;便是家世“清白”的少年也爱上她——世界全在掌中,令人不醉微醺。可是她究竟是温婉宁静的,看不出对谁好来,可是对谁都若即若离。她的感情如同“小明”这两个字,看上去纯纯淡淡,羞赧温存,普通得如邻家少女,可是暗地里纵横捭阖、波澜壮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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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iret自称King of Fashion,其实也是众望所归。当年他常在自家豪宅举办大型派对,来宾都穿上他设计的礼服,衣香鬓影,摇曳生姿,奢华已极。彼时Poiret声名远扬海外,英国首相夫人跨英吉利海峡伸来橄榄枝邀其到唐宁街设计造型,他为礼服系列中最便宜的一件要价30 guineas,是当年英伦普通佣工两年的工资。也难怪反对党戏称Downing Street应改名作Gowning Street,讽其穷奢极欲,无视众生疾苦。
     
    Anna Wintour 去年在《Vogue》杂志上也同期做了一版Poiret专题,里面有Poiret妻子身着孔雀翎中裙站在壁炉前的侧身小像,下颚微扬,美目半翕半合,神色迷离中透着几分颓废冷漠,颇有如今潮女风范。


  • 墨墨偏居纽约,时常饱受电话促销之苦。小到器具物件、形色服务,大到年末筹款、慈善募捐,统统可以在尖利的电话铃声背后,幻化成男男女女、或犹疑或逼人的嗓音,劈头盖脸,迎面而来。那情形很有余光中所谓“催魂铃”的阵势,不管你正自奋笔疾书,还是挑灯夜读,铃声凄厉,如利剑刺破长空,定要将你从自我的小圈子里拉出来,口蜜腹剑、巧舌如簧,终极目标当然无它,唯阁下荷包耳。
     
    最最离谱的电话是通知我爱车保险到期,将向我提供质优价廉保险服务云云,“言辞恳切、急人所需,”只可惜我寓居纽约,公交便利,尚未购置汗血宝马或是大宛名驹,不然非感激涕零不能聊报君子美意。